百年風華:用不同的角度看大同--轉載自電子時報

百年風華:用不同的角度看大同

作者:黃欽勇     時間:2018-11-13

大同公司100週年慶祝典禮包含大同林蔚山董事長(左五)、林郭文艷董事長(右五)、台北市長柯文哲(左三)、NEC會長遠藤信博(左四)、經濟部長沈榮津(右四)等政商人士共襄盛舉。大同

談到大同,很多人想到每個人都用過的大同電鍋,現在買股票的人關注市場派與公司派之間的經營爭奪戰。但我知道,這家市值超過新台幣700億元的台灣老牌電子公司,經營團隊希望大家看的是未來的智慧應用與綠能商機。

我與大同結緣是從1980年代末期大同量產顯示器的時代開始的,大同除了曾是台灣最大的顯示器製造廠之外,也多方嘗試進軍CRT與LCD面板,更曾嘗試生產電漿式顯示設備。對一個已經經營100年的企業而言,我們不能只從單一產品或市場經營的短期成敗論斷企業的價值,我們從大同過去100年的經營過程,對照台灣工業化的100年,讓大家重新理解大同在台灣社會中的記憶與價值。

林郭文艷於2018年2月接任大同董事長。大同

大同第一台電扇。大同

1960年推出的大同電鍋成為改善台灣生活品質關鍵產品,更是台灣人共同回憶。大同

大同是台灣第一家藉企業娃娃推銷自家產品的公司,大同寶寶已與大同公司形象合而為一。李建樑

「台北能源之丘─綠色環境教育園區」獲頒「國家卓越建設獎評選─最佳環境文化類特別獎」。大同

大同公司林蔚山董事長(左)與林郭文艷董事長(右)於「台北能源之丘─綠色環境教育園區」合照。大同

1984年大同完成台電公司345kV級500MVA單三型超高壓電力變壓器的開發。大同

混沌初開:台灣工業化的先聲

100年前世界第一次大戰終戰的那一天,台灣的大同以「協志商號」的名義出現在這塊土地上。1918年是台灣接受西方文明的第一代真正萌芽的年代;100年過去了,大同見證了台灣工業化的過程,也是台灣唯一一家成立百年,並在股票市場上市的企業。這是個大時代的故事,而我們也不該只以大同電鍋賣了幾個,或股市的市值來衡量這家公司與我們每一個人之間的關係。

1918年的11月11日,當年25歲,原本在日商營造廠高石組工作的創業一代林尚志先生,成立了以營建業為主的「協志商號」。林尚志畢業於台灣總督府工業講習所(台北科技大學的前身),他用磚瓦讓自己安身立命,並開創自己的人生。

林尚志主導的協志商號,當年第一個成名作便是為經常氾濫的新店溪所建的堤防。台灣山高水急,颱風季的雨量連近代科技都難以因應。但新店溪的堤防在林尚志幾近傾家蕩產的硬撐下完工,也奠定了協志商號在國民黨政府來台之前的產業領導地位。以營建業起家的協志商號,流傳至今的經典建築,便是台灣人非常熟悉,位於忠孝東路、中山北路口的行政院大樓。這棟興建於1939年的老建築已經成為國寶,而這個出自於台灣人之手的建築,讓台灣人在80年前的台灣建築史中不至於一片空白。

創業的次年,為大同掌舵、擴張事業的林挺生出生。1942年,長子林挺生自台北帝國大學畢業後,以23歲之齡接掌大同鐵工所,這是林挺生經營大同的起點,也是日本人所謂的「二代目」。光復後,林尚志、林挺生父子對工業情有獨鍾,讓協志商號逐漸淡出,並在1945年光復那一年,將大同鐵工所改組為「大同鑄鋼機械公司」,這也是大同真正成為企業主體的關鍵時刻。

國共戰爭背後的危機與轉機

1945~1949年的台灣,在國共戰爭的大環境下,幾乎處於無政府狀態。物價高漲、利率攀升,隨時可能引爆的事業經營地雷處處可見。但大同卻化危機為轉機,除了以房地產換回貸款之外,更在1949年自製出第一台馬達、第一台風扇,並開始以馬達、變壓器為發展的主力,關注生活家電產品,也為台灣新世代的電子業埋下成長的種子。

在民智未開、政治動亂、百業蕭條的時代,絕大多數人選擇保守因應的對策。但大同卻以自主技術,將台灣的電子業推向新的台階。當年購買一台進口電扇要價2兩黃金,大同國產的電扇則以1兩黃金的價格銷售。回顧往事,大家看到大同日進斗金,而我看到的是大同經營階層的勇氣、掌握自主技術的決心與善用機會的經營智慧。

一台電扇1兩黃金的時代,現代人是很難想像的,而在大同百年風華這本紀念冊中,大同管理階層特別感謝當年參與電扇、馬達研發的夥伴,當時的台灣人焚膏繼晷,經常一個月只休息一天的努力創造了台灣的奇蹟。大同提供了機會,也見證那個時代的台灣人在工業發展初期所投入的心血與對企業的忠誠之心。

1950年開始的韓戰,是大同,也是台灣的另外一個轉捩點。有了美援與韓戰商機之助,台灣發展工業的契機終於出現,台灣甚至與日本、以色列同時被評為使用美援最成功的國家。大同在台灣最艱困的時期,分享了台灣的苦難與榮耀,也是台灣在1950~1980年傳統工業時代最主要的見證人。

廚房電氣化的革命先行者

1960年,大同自己研發的大同電鍋上市了,而這個階段正好接上台灣婦女走入就業市場的熱潮。原本要以稻草生火、大灶煮飯的台灣,開始有了電氣化之後直接助益家庭生活的電子商品。輕輕一按,一鍵定奪,再也不用灰頭土臉,女士們優雅的將米飯端上桌,省下的是有形的時間,看不見的是台灣整個生活品質上的革命。光是這一點,就值得所有的台灣人為大同電鍋的貢獻按個讚!

大同電鍋不僅成為改善台灣生活品質的關鍵產品,也成為台灣人共同的記憶。許多出國遠遊的台灣人,行囊中總有大同電鍋,在異地時,將大同電鍋當成生活中的夥伴,返鄉時也成為很多人喜歡的搶手貨。大同電鍋不僅煮飯方便,也能蒸煮其他食材,之所以受到歡迎,主要還是「操作簡單」、「設計貼心」、「省時」等好處,而圓形的造型,更是家人團聚時最具象的助手。這個產品代表了台灣人的性格、生活習性,甚至美感,連應邀致詞的台北市長柯文哲都說:「大同電鍋是台灣人的共同記憶」。很難想像這個已經上市將近一甲子的電鍋,現在每年銷量還超過40萬個。市場從一開始的台灣,拓展到日本,而近幾年來自東南亞的外配,更將大同電鍋帶到了東協、南亞等新興市場。

除了電鍋、馬達之外,大同也在台灣經濟快速成長的過程中,扮演很多幕後的角色。1954年,第一個國產電表來自大同,2008年的第一個智慧電表也來自大同。1950年代的台灣,大約有200萬個家庭,如果每個家庭的電表都要進口的話,對於當初外匯短缺的台灣將會是個極大的負擔。1954年,大同與東芝技術合作,隔年即量產機械電表,這也是大同與東芝結緣的起點,最後大同的電表甚至在1960、1970年代大量外銷東南亞國家。

大同見證了台灣電子公司資本化的過程

事業開始蓬勃發展的大同,在1957年開始公開募資,1962年正式上市,成為台灣第一家上市的電子公司。除了電鍋、馬達、電表等三個被稱為「大同三寶」的代表性產品之外,大同還曾生產越戰用的登陸棧板。1961年推出國產冰箱、1967年推出噴流式洗衣機、1969年產銷彩色電視,自此大同大型家電系列完整上陣,而大同也被視為台灣最具有代表性的電子廠商。

只是在企業的進化過程中,世界並沒有停止轉動。原本可以靠著家電、馬達、電表生存的大同,在1990年代資訊相關產品快速成長的過程中,面對更多「初生之犢」的台灣新創科技公司。早期的宏碁、神通、華碩多元發展,以更快的速度超車,鴻海、廣達、仁寶、英業達專注於接單量產,也成為全球頂級的代工企業。但當時規模較大的大同,反而出現了左右搖擺、捉襟見肘的狀況。大同在1981年成立顯示器廠,代工生產IBM的顯示器。1984年,大同開始生產電腦,資訊相關產品成為2000年前後,大同最主要的營收來源。

但2000年以後,資訊相關產品的獲利逐年減少,大同開始更深入發展系統整合業務,更接下了台灣戶政電腦化的計畫,大同成立資訊業務處,希望在系統整合業務上也能有所突破。除了成為政府e化的事業合作單位之外,原本的重電事業,也轉型發展為小型電廠與變電所的服務廠商。

基本上,大同在發展電子業相關事業的初期,消費電子與東芝常有合作,之後系統整合業務則與NEC聯手。這是經歷半個世紀的企業合作關係,因此在大同百週年的慶祝活動中,我們也看到了東芝社長綱川智與NEC會長遠藤信博親自來台祝賀的身影。大同承接政府e化與智慧電網相關業務的成果,也已經深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除了協助戶政系統從921大地震中復原外,包括花東鐵路電氣化、高雄輕軌、蘇花改的電氣工程,以及太陽能發電的台北福德坑能源之丘,都是大同參與智慧建設的重要成果。

目前的大同,更重視小型電廠的建置,看好綠能的商機,政府的「百萬太陽能屋頂計畫」、「2025的非核家園」,大同都沒有缺席,而高效率馬達、智能電表與系統整合能力,更適合東協、南亞國家的綠能需求。大同積極布局,希望成為台商新南向商機的先鋒。

大同深入庶民,見證的是台灣百年的風雨

想起不久前到京都拜訪京都府副知事山下昊正,山下昊正說日本人念舊,全世界100年以上的企業大多在日本,光是京都就有1,980家,千年企業更有2家。他又說,京都需要任天堂、京瓷、村田製作所、羅姆、日本電裝這些超優企業賺錢養活京都,但京都的品味來自那些慢活、融入社會的在地企業。他們提供了就業機會,也活化了京都的文化氛圍。從財務指標而言,現在的大同不是傑出企業,但從過去百年曾經照顧過的員工、家庭、學生而言,大同早已經不僅僅是林家的大同,而是台灣人的大同。

1960~1980年代正值台灣經濟起飛時期,那個家電快速普及的年代,遍及台灣大小鄉鎮的大同經銷店,是街坊鄰居的好夥伴,也是大同的黃金時代。老家附近有家銷售大同電器產品的經銷店,我們不知店主的名字,但一律稱他為「大同仔」,可見大同與台灣庶民生活的密切關係。

除了電子產品的產銷事業之外,大同在教育事業上的投資最讓人欽佩。1942年成立大同初級工業學校,1948年增設高級部機械科,並在1970年改名為大同高工。除了職業學校之外,1956年增設兩年制的大同工專,1963年改制為大同工學院,1999年升級為大同大學。林挺生自兼大學校長,並常以「教授校長董事長」自稱,堪稱是台灣以教育為基礎,並推動工業興國的典範。

大同的教育體系人才輩出,現在擔任夏普社長的戴正吳、和碩聯合的總經理廖賜政、研華的執行董事何春盛、緯創執行長黃柏漙、中美晶董事長盧明光等人都畢業於大同大學。這些人都出身於台灣的庶民家庭,也都受惠於大同價廉質優的教育體系與人才養成政策。

我與林蔚山、林郭文豔夫婦相識將近30年,也有多次私下聚會與到大同講課的機會,對大同的經營狀況不是一無所知。但也因為多少有些瞭解,更能體會經營百年企業的艱辛。

與其說「百年風華」,不如說經歷過百年風雨的大同,見證的是台灣從日據、一戰、二戰、國民黨來台前的空窗期,以及之後1950~1980飛躍成長的工業時代,1980以後多元變化的資通訊時代。所以我說:「大同不僅是林家的大同,更是台灣人的大同」。做為一個30年的老友,我特別提筆祝賀,也為大同百年、台灣百年,留下一些屬於台灣人的註記。